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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黄兴:从传统儒生到革命领袖  

2012-03-05 00:17:39|  分类: 黄兴:从传统儒生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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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兴:从传统儒生到革命领袖

 

作者:饶怀民
采写:南都记者颜亮

 

  作者简介:饶怀民,湖南华容人,1942年生。现任湖南师范大学历史文化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兼任中国辛亥革命史研究会副会长、湖南辛亥革命史研究会理事长等职。在辛亥革命研究上,著有《刘揆一与辛亥革命》、《同盟会与萍浏醴起义》、《辛亥革命与清末民初社会》、《再论黄兴民主革命思想的形成》、《黄兴三民主义思想论纲》等著作和论文。
 

  “百年前宁静的一个夜/枪炮声敲碎了宁静夜”———《龙的传人》唱的不是辛亥革命,但此时此刻,用它来提括彼时彼刻,却是再合适不过。百年前的武昌,以及之前、之后的中国,到底发生了什么?百年来众说纷纭,当局者不清,旁观者更不明。但历史不容许不清不明,同时正因为它的不清不明,更需要每一个研究者穿越百年迷雾,廓清、袪魅、还原。百年弹指,殷鉴不远,让我们听听,历史会告诉我们些什么……
 

改良失望,投身革命

 

  唐才常的死对黄兴的触动非常大,这个时候他才明白,对张之洞的期望是不现实的,只有革命才能根除专制的余毒。

  南方都市报(以下简称“南都”):黄兴是近代史的重要人物之一,他在辛亥革命中做出了杰出贡献。他是孙中山最亲密的战友,同时跟孙中山也有过很大分歧。史学界对于黄兴的介绍主要集中在黄兴组建华兴会之后,你能否为我们介绍一下,黄兴是如何走上革命道路的?

  饶怀民:黄兴民主革命思想的产生,与孙中山、宋教仁等人有很大的不同。孙中山是从小接受西方教育,受资产阶级民主革命思想的启迪,最终逐渐从改良走上革命道路;宋教仁于1903年由漳江书院进入新式的武昌文普通学堂后,逐渐走向革命道路的。而黄兴走的是一条秀才造反的曲折道路,同很多中国传统知识分子一样,他的思想也经历从改良到革命的过程。黄兴出生于湖南长沙一个名门望族,宗族中世代都有出仕为官者。到了清朝,黄兴的远祖传下遗训:永不出仕清朝。但大多数成员仍是饱学鸿儒。在这样的家庭背景下,黄兴早年曾系统地接受过传统儒家教育。到1896年,黄兴在城南书院求学期间更是顺利通过县、府、院试,考中秀才。但黄兴本人对功名并不热心,当时,黄兴去应考秀才前,他的亲友要置酒预贺,黄兴当即表示,读书是要求真学问的,而应试仅仅是因为母命不可违。这一时期的黄兴,虽然有强烈的爱国情怀,也对科举制度不满,但总的来说还是一个比较传统的知识分子。

  南都:黄兴早年便对清政府有不满情绪吗?
  饶怀民:可以这么说。本来,他们这一宗支有“永不出仕清朝”的遗训。黄兴小时候在学习经史、词章的同时,也非常喜欢读太平天国杂史,尤其喜欢听别人讲一些太平军的故事。1912年5月,在与李贻燕等人的谈话中,他将自己最初产生民主革命思想的根源追溯到这时期阅读太平天国的杂史。更重要的是,黄兴没有将思想停留在对太平天国失败的哀叹上,而是以太平天国的继承者自任。他对太平天国领导者之间的明争暗斗、争权夺利这些黑暗面,也看得非常清楚,后来他在开始革命联络会党时,尤其告诫他们,一要服从首领,二是弟兄们要同生死,共患难,不能有丝毫的私意、私见、私利和私图。再后来黄兴在处理与孙中山等革命党人的关系时表现出来的淡泊名利、不争权位这些优良品格来看,他也确实是做到了这几点。

  南都:黄兴是什么时候开始接触新思想的?
  饶怀民:要到1898年下半年,黄兴进入武昌两湖书院学习开始。湖南本身是一个比较封闭的内陆省份,在仕人群体中间,保守思想尤其严重。而素有“九省通衢”之称的武汉,在当时要比长沙开放得多。黄兴到武昌之后,接触到许多新生事物,也明白了不少革命道理。在两湖书院学习期间,黄兴将主要精力都用于对西学的探讨,尤其对地理和体操感兴趣。他曾经提到“不学地理,无以知天下大势;不习体操,无以强身而有为”,这是说的“天下大势”实际上就是世界发展的潮流,而当时世界发展的潮流就是我们说的资产阶级民主革命。
  黄兴在两湖书院学习期间,曾被张之洞派往日本考察学务三个月。到日本后,黄兴看到日本学习西方有成效,也进一步阅读日本翻译的西学著作。当时正值义和团运动,黄兴对满清贵族支持义和团的行为非常不满,认为那是纵匪生事。他对张之洞、刘坤一等东南督抚策动的“东南互保”则表示理解和支持,并寄希望于张、刘等督抚能镇压义和团运动。他认为,以张之洞为首的汉族官僚在南方还有一定实力,而且与满人贵族之间也存在着矛盾。就像孙中山早年上书李鸿章一样,黄兴虽然没有上书张之洞,也没有具体地提出改革方案,但他在思想上还是希望张之洞能厉行改革。所以,黄兴没有参加唐才常的自立军起义,甚至一度想仿效曾国藩,回湖南举办团练,来荡清“贼寇”。

  南都:到什么时候,黄兴才彻底对改良失望的?
  饶怀民:到1900年8月自立军起义被张之洞镇压之后。自立军起义是由湖南维新派的代表人物唐才常领导的一次试图推翻西太后统治、重新拥立光绪帝的“勤王”式起义。原计划1900年7月15日在汉口发动起义,长江中下游各地响应,但由于康有为、梁启超允诺的汇款迟迟未到,自立军军饷不足,不得不将起义时间一拖再拖。最终决定7月28日在汉口发动起义,不料消息被张之洞得知,7月27日晚,张之洞指挥清军包围了自立军总部,逮捕了唐才常等30余人,并处决了唐才常、林圭、傅慈祥等20余人。
  黄兴开始对自立军起义不感兴趣,他从思想深处是反对“勤王”的,所以并没有参与自立军的活动。但唐才常的死对黄兴的触动非常大,这时他才明白,对张之洞的期望是不现实的,只有革命才能铲除专制。有材料记载,黄兴得知唐才常的死之后大哭不止———他是因为痛恨清政府的昏庸暴虐以及痛心自己的同胞被异族杀害而哭的。可以说,正是这件事激起了他对包括张之洞为代表的汉族官僚和清政府的无比愤恨和对整个封建专制制度的深恶痛绝。
 

目标明确,华兴兴华

 

  1905年孙、黄第一次见面,相谈甚欢。当时他们的谈话应该涉及到将各地革命小团体联合组织起来的问题,黄兴也应该答应了孙中山提议将华兴会成员联合起来的建议。

  南都:对改良失望的黄兴,有没有采取什么行动?
  饶怀民:黄兴没有贸然行动,而是继续在两湖书院学习,直到1902年6月被张之洞选派到日本留学。黄兴在日本一直待到1903年5月,将近一年的时间,黄兴在日本一方面积极联络同志,从事舆论宣传。他到东京之后,通过几个月的努力,与杨毓麟、蔡锷等人创办了《游学译编》,内容非常丰富,大多以翻译的著作为主,同时也发表译者的看法,有的译者甚至喊出了“革命者,今日支那民族最大之幸福也”这样激烈的口号。

  南都:这段时期,除了舆论宣传,黄兴有没有实质性的革命行动?
  饶怀民:有。黄兴还积极参与和组织了在日本的拒俄运动。1903年4月29日,在日的留学生出于对沙俄拒不从东三省撤军的愤慨,决议成立“拒俄义勇军”,当场便有黄兴等130余人签名参加,打算开赴前线与俄军作战。义勇军组建之后,由于黄兴懂得军事知识,都是由他来教留学生们练习枪法。除积极参与学生军训练之外,黄兴还参加了由杨毓麟主持的暗杀团,当时研究出了十多种炸弹,试图暗杀满清官员。与此同时,军国民教育会当时还拟推选“运动员”回国策动反清起义,“运动员”主要的责任在于筹集革命经费和联络各地反清团体,实际上就是归国发动武装反清起义的领导人。黄兴放弃了原本安排给他的会计职务,自认为“运动员”,负责在湖南、湖北、南京等地策动起义。这时候的黄兴,已经完全投身到革命之中,已经不是任何力量可以动摇的了。

  南都:黄兴回国之后参与了哪些具体的革命活动?
  饶怀民:1903年5月31日,黄兴从东京启程回国后,他很快就开始组建革命团体华兴会。先后联系了尚在武昌文普通学堂学习的宋教仁,他在武昌两湖书院的同学周震麟,以及他在长沙明德学堂教书时发展的进步学生胡瑛,这就将华兴会筹备会议的重要发起人基本上联成一体了。11月4日,正是黄兴30岁生日,黄兴以生日宴会的名义举行了华兴会筹备会议。为了逃脱清政府的侦探,有利于开展日常会务工作,决定对外采用“华兴公司”的名义,以半公开的形式出现,并规定公司的任务是“兴办矿业”。入会的人都称为“入股”,股票就是会员证,并且用“同心扑满,当面算清”作为密码口号,隐喻“扑灭满清”的意思。1904年2月15日,华兴会筹备会利用除夕聚餐的名义,召开了华兴会的正式成立大会。黄兴在大会上分析了湖南的政治局势,提出了革命方略,对于起义的依靠力量、起义地点、起义方式都做了具体论述,提出成立华兴会的目的就是为国民革命做准备。当天晚上,黄兴被推举为华兴会会长,宋教仁、刘揆一被推举为副会长。同时,华兴会还成立了外围组织“同仇会”,专门联络会党。

  南都:华兴会联络了哪些会党?
  饶怀民:华兴会组织起义主要依靠的力量就是湖南的哥老会。哥老会的头目马福益曾被刘揆一救过一命,黄兴在日本得知这件事之后,认为可以依靠马福益的哥老会人马(大约有一万多人)发动起义。1904年初春,黄兴、刘揆一、马福益在湘潭茶园铺谭家山煤矿的一个岩洞里秘密会晤,三人商定,拟于十月十日西太后七十寿辰时,事先在全省官员聚集行礼时预埋下炸药,趁机起义。在长沙以武备各校学生联络的新旧军队为主,哥老会再组织浏阳、醴陵义军、衡阳义军、常德义军、岳州军队、宝庆军队等五路响应。当时推黄兴为主帅,刘揆一、马福益为正副总指挥。这次戏剧性的会晤,让黄兴看到了革命力量,非常开心,当时就吟出了“结义凭杯酒,驱胡等割鸡”的诗句。但由于叛徒告密,黄兴、刘揆一、马福益的身份完全暴露,长沙府、县衙门都开始捕捉革命党人。黄兴在友人帮助下逃出了长沙。11月初,黄兴、刘揆一等在上海英租界召开大会,会议决定组织鄂、宁起义,将起义地点扩展到整个长江流域,获得大多数人的同意,华兴会将迎来一个大的发展。但受到万福华刺杀王之春事件的牵连,黄兴被牵连入狱。虽然最终获释,但黄兴也无法再在国内立足,被迫流亡日本。

  南都:黄兴是什么时候开始和孙中山接触的?
  饶怀民:早在1903年,当时章士钊翻译了宫崎滔天的《三十三年之梦》,并且题为《大革命家孙逸仙》,让孙中山在日本留学生中声名大振。1904年底,黄兴到东京之后,他最想见的人就是孙中山了。孙中山到日本后,找到宫崎滔天,他也想见黄兴,于是由宫崎滔天介绍,孙、黄得以会晤。就这样,通过宫崎滔天的介绍,1905年两人第一次见面,相谈甚欢。当时他们的谈话应该涉及到将各地革命小团体联合组织起来的问题,黄兴也应该答应了孙中山提议将华兴会成员联合起来的建议。

  南都:华兴会成员对这种联合是什么样的态度?
  饶怀民:也有不理解的,毕竟当时很多人对孙中山并不了解,对于联合起来会成立一个什么样的组织也并不十分明确。黄兴在答应孙中山之后,曾经还专门召开过一次会议,希望能够说服华兴会其他成员,但最终没能如愿。据宋教仁当时的日记记载,当时华兴会内出现了两种截然相反的意见,陈天华主张加入孙会,刘揆一则不同意加入。黄兴甚至还提出“形式上入孙逸仙会,而精神上仍存吾团体”的折中主张,但最终还是没有能够达成统一意见。应该说,华兴会成员对华兴会还是很有感情的,不想解散华兴会也在情理之中。但之后随着革命形式的发展,很多之前反对参加的后来也陆续参加了同盟会,像刘揆一,他不仅加入了同盟会,还曾主持东京同盟会总部工作长达四五年之久。
 

志同道左,顾全大局

 

  在这次争论之中,孙中山“固执不改,并出不逊之词”,让黄兴非常不快,发誓要退出同盟会,断绝同孙中山的一切关系。但是黄兴火气退下之后,为了顾全大局,最终还是做出了让步。

  南都:同盟会时期,黄兴和孙中山的关系怎么样?
  饶怀民:1905年8月20日,中国同盟会在东京成立。在成立大会上,黄兴提议不需要选举,由孙中山担任同盟会总理,与会者一致同意。当时同盟会下设有庶务、评议、司法三部门,孙中山指定黄兴为执行部庶务,实际上就是同盟会的二把手,这可以看出孙中山对黄兴非常信任。应该说这一时期,两个人的关系还是非常密切的。当然,偶尔也有一些小摩擦。1906年,两人对于同盟会旗帜图式的争论,差一点造成关系的破裂。当时孙中山主张用他已牺牲的革命友人陆皓东设计的青天白日旗,但黄兴认为青天白日旗设计不美,并且很像日本的太阳旗。后来孙中山又提出使用红蓝白三色旗,但是也被黄所否决。黄兴当时主张用“井”字旗,以表示平均地权之意。但孙中山认为“井”字旗不仅不美,而且有复古的思想,所以不同意。据宋教仁日记,在这次争论之中,孙中山“固执不改,并出不逊之词”,这让黄兴非常不快,发誓要退出同盟会,断绝同孙中山的一切关系。但是黄兴火气退了之后,为顾全大局,最终还是让步,全盘接受了孙中山制定的旗帜图示方案。

  南都:同盟会成立之后,在日本,同盟会内部有两次“倒孙运动”,黄兴对此的态度是怎样的?
  饶怀民:黄兴非常反对,他是坚决维护孙中山的领袖地位的。第一次倒孙运动时,张继、章太炎、陶成章串通一气,想逼迫当时的代理庶务刘揆一召集一次特别会议,借机开除孙中山,进而选举黄兴为总理。但最终被刘揆一严词拒绝,并且将这件事电告了黄兴。黄兴当即复函表示,自己支持孙中山,拒绝受任总理职务。最终平息这一次倒孙运动。到1909年,章太炎、陶成章又发动了第二次倒孙风潮。陶成章等人在《南洋总汇新报》上发表了《同盟会七省意见书》,其中列出了孙中山三种十二条“罪状”,并要求开除孙中山同盟会总理一职。为了维护孙中山的领袖地位,黄兴挺身而出。一方面,同刘揆一、谭人凤一起劝解陶成章,拒绝发表他污蔑孙中山的所谓“公函”;另一方面,又同刘、谭以同盟会名义联合发表公函,加盖同盟会公章,逐条为孙中山辩诬。黄兴还致函孙中山,告诉他,自己会全力阻止这一次倒孙风潮,希望孙中山能够不予计较,以“海量涵之”。最终又平息了这一次的倒孙风潮。

  南都:同盟会成立之后,黄兴组织过哪些革命活动?
  饶怀民:同盟会成立之后,黄兴就开始了他职业革命家的生涯。1906年春,黄兴派遣刘道一回到湖南,策动了萍浏醴起义。虽然起义最终失败,但作为同盟会成立之后的第一次起义,意义深远。1906年,黄兴又与孙中山等人在东京编制了《革命方略》,共同议定了《军政府宣言》等15个文件,用来指导国内的革命运动。随后,孙中山在东南沿海发动和领导了多次武装起义,1907年3月,黄兴从日本来到越南河内,同孙中山一同策划了东南沿海多次起义;9月,黄兴又先后策划并指挥了防城起义;12月,黄兴又与孙中山一起指挥了广西镇南关起义。1908年1月,孙中山离开河内之前,委托黄兴、胡汉民经营粤、桂、滇军事。1908年3月,黄兴等人在孙中山的示意下,再次潜入钦州、廉州和上思一带发动起义,当时黄兴仅率领200多人对抗两万多的清军,转战数月,最终因弹尽粮绝,不得不退回河内。之后,黄兴又在云南河口发起起义,最终也失败了。1910年春,黄兴又策划了广州新军起义,但最终也失败了。1911年4月23日,同盟会又组织发动了广州黄花岗起义,以赵声为总指挥,黄兴为副总指挥。黄兴组织敢死队,一直战斗到只剩下他一个人,并被打断了两根手指。黄花岗起义失败之后,黄兴便一直留在香港养伤。

  南都:黄兴在香港一直待到武昌起义爆发吗?
  饶怀民:是,但他很快又投入到武昌起义之中。10月11日,湖北军政府成立。第二天,军政府便派人前往上海联络同盟会中部总会,希望黄兴、宋教仁能前往武昌主持大局。10月28日,黄兴从香港辗转到达武昌。当时武汉已经岌岌可危,黄兴的到来,极大地鼓舞了武昌军民的士气。当时黎元洪不仅派军乐队和多人到汉阳门去欢迎,甚至还安排人骑着马、举着“黄兴到”的旗子在武汉各街市奔跑,希望能够安定民心。
  11月2日,黄兴在军政府紧急会议上被推举为战时总司令。第二天,黎元洪在武昌为黄兴举行“登台拜将”仪式。当天晚上,黄兴亲率司令部成员进驻汉阳。但最终由于敌我力量悬殊,加上民军缺乏训练,军饷枪械不足等原因,最终反攻汉口失败,继而汉阳又失守,苦战20多天后,革命军退回武昌。革命军政府岌岌可危。当时黄兴提议放弃武昌,转攻南京,遭到湖北革命党人的拒绝。最终黄兴黯然离开武汉,前往南京。

  南都:黄兴在这一系列起义中都是担任指挥,他对起义失败是否负有一定责任?
  饶怀民:应该说,黄兴的确打过几次败仗。由于各种主客观条件的限制,黄兴在战术上也有失误的地方。但打败仗的原因是多方面的,大多是由于准备不够充分,敌我力量过于悬殊、粮饷军械不足等原因,并非完全出于军事指挥上的失误。像阳夏战役(黄兴在武汉指挥的战斗),其失败的主要原因应该还在于“官长不用命”、“军队无教育”、“缺乏机关枪”等。作为战时总司令的黄兴,不仅没有得到军政府的有力配合,甚至连军事指挥权都没有完全集中到自己手上。由于担心黄兴争权,黎元洪对黄兴也是多有戒备,造成在阳夏战争中事权、军令不一。这些都是造成战斗失败的原因。
 

文武全才,贡献卓著

 

  黄兴不仅是一位伟大的民主革命家、军事家;而且是一位伟大的理论家、思想家。他对三民主义理论、建党理论、军事理论等都做出了重大贡献;而且,黄兴还是一位诗人、书法家,文武全才。

  南都:黄兴到南京后,具体又做了哪些事情?
  饶怀民:在江浙各地相继光复之后,宋教仁、陈其美等人于12月4日召集尚留在上海的各省代表在上海江苏省教育总会举行会议,决定公电孙中山,请他归国主持大局,并且推举黄兴为暂定大元帅。但黄兴对大元帅一职一再推让。12月22日,黄兴被推举为副元帅,代行大元帅之职,本来打算由他前往南京组建临时政府。但黄兴得知孙中山即将回国,便拒绝前往南京组建临时政府。后来他自己提到,当时之所以不前往南京就职,是因为估计到孙中山是同盟会总理,当时他已在回国途中,如果自己前往南京就职,一定会引起党内同志的猜疑,从而引发党内斗争,这是他不愿意看到的。直到孙中山回国后,黄兴才同他一同到达南京并组建了临时政府。
  在南京临时政府中,黄兴出任陆军总长兼参谋本部总长。南北议和之后,袁世凯接任临时大总统,临时政府北迁北京。黄兴担任南京留守,最终又因缺乏经费导致军队哗变,于是取消了南京留守一职,黄兴退居上海。1912年8月,征得孙中山同意,宋教仁在同盟会基础上,联合统一共和党、国民共进会、共和实进会和国民公党等几个党派组成国民党,希望通过政党斗争来限制袁世凯的政治权力。1913年3月,宋教仁被袁世凯派人暗杀,7月,孙中山发动了“二次革命”,兴师讨袁。

  南都:黄兴对“二次革命”的态度是怎样的?
  饶怀民:宋案发生后,黄兴明确表示希望通过法律手段来解决。以黄兴和宋教仁的交情,宋的被害,黄兴内心的悲愤是可想而知的,他应该是比任何人都更想用武力来对付袁世凯的。但是黄兴自己也清楚,就当时敌我双方的实力来说,国民党要对袁世凯用兵———不管是早用兵,还是晚用兵;不管是由孙中山领导,还是由其他人来领导,结果肯定都是失败。所以他不同意孙中山提出的武力反袁的主张,但出于对孙中山的敬仰,黄兴还是为“二次革命”做了很多工作,直接促成了江苏的独立。但是“二次革命”失败之后,孙中山却以黄兴一开始不同意反袁为口实责备黄兴。

  南都:这应该是黄孙之间最大的一次分歧吧?
  饶怀民:是的,因为孙中山认为,“二次革命”的失败,不是袁世凯的兵力强大,是因为国民党内部的思想混乱。所以,在1914年,孙中山为了拯救革命,决定组建中华革命党。黄兴对孙中山另组中华革命党不太同意,更不同意中华革命党党人必须要服从党魁一人,以及加入中华革命党时必须在誓约上摁指印以表忠心等做法。尽管黄兴苦口婆心地规劝,孙中山还是不肯改变态度。黄兴无奈,只能接受孙中山劝他静养两年、彼此不要再谈公事的建议,前往美国考察。在这种情况下,黄兴仍然坚持孙中山是国民党的领袖。甚至有人找他希望能组建新党,都被他严词拒绝,他当时坚定地说,“党只有国民党,领袖唯孙中山,其他不知也”。他在美国待了三年时间,直到1916年7月,在孙中山敦请下,黄兴经日本回到中国。还来不及开展工作,便于同年10月31日去世。

  南都:你会怎样评价黄兴这一生的革命活动?
  饶怀民:黄兴是与孙中山齐名的伟大革命领袖,他在辛亥革命中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同时代的革命党人对黄兴评价非常之高。黄兴去美国后,甚至有一部分革命党人发起过召回黄兴的运动,说明当时的人心所向。黄兴不仅是一位伟大的民主革命家、军事家;而且是一位伟大的理论家、思想家。他对三民主义理论、建党理论、军事理论等都做出了重大贡献;而且,黄兴还是一位诗人、书法家,文武全才。他与孙中山在从事革命活动中建立了深厚的战斗友谊;虽然也产生过一些矛盾,但这是次要的。而且黄兴一生顾全大局,维护革命队伍内部团结,始终是拥戴和捍卫孙中山领袖地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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